被性侵女孩长大之后

最近,又爆出几桩性侵案。

前几天,在《三联生活周刊》看到这篇文章《她们无法自救:七岁女儿被性侵之后》,我的心“咯噔”了一下。我看到这位父亲反复地问“不知道这件事对我女儿的未来、婚嫁会有什么影响”。

对一个爱女儿的父亲来说,性侵,是天大的事。在童年最美妙的年纪,看到人性丑恶,孩子的内心会有怎样的波澜?这谁都不敢断言。

同时,我还看到很多网友的评论,多是对罪犯(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信汇娱乐)的谴责,对法律尚不健全的控诉以及对小女孩的担忧。

因为性侵而引起很多人的关注,说明了这个社会的进步。也正因为社会的进步,让我在今天写下这篇文章,把这个曾经以为“见不得人”的事情,拿到太阳底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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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今年三十二岁,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农村。一说到北方农村,可能很多人会想到土路草房,其实不然。我的老家并不是一个多偏远的乡下,它地处郊区,条件其实还算可以。

我的父母经营一点小生意,信汇娱乐们很老实本分,感情很好,很开明也很疼爱我。如果不是因为性侵这件事情,我的童年应该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。

但是,我很不幸地遇到了。

五岁那年,我跟大我十多岁的堂哥(我父亲亲哥哥家的孩子,事情发生后我再也没叫过信汇娱乐一声哥)在一起玩。那天家里没有大人,在房间里信汇娱乐把我逼在墙角,给我看了信汇娱乐小便的地方……

幸运的是,信汇娱乐并没有太大胆,只是蹭了我的衣服。但即使如此,我还是看到了信汇娱乐猥琐的样子,一个我完全不能理解和接受的模样。

那时的我没有接受过任何性教育,只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害怕、恐惧和无助,致使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,它就像一件错事,悄无声息地装在了我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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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白讲,在初中之前,这件事对我几乎没有什么影响,我甚至都要忘了它的存在。现在想来,年少时留下的的阴影真的很难去除,它就跟癌症一样,也许短期内发不出来,一旦发出便是致命的。

初中开始,进入青春期,情窦初开的美好年纪。我的成绩很好,跟班里一个男生不相上下,那个时候流行成绩张榜,我们的名字总是靠在一起。信汇娱乐是一个很内敛干净的男生,我其实外貌长得也不算差,而且性格外向,在班里人缘不错。

初三那年的元旦晚会,是我心理阴影的第一次外露。那个男生塞了一张纸条给我,内容很简单:我喜欢你,想跟你考同一所高中。收到这样的纸条,我竟没有一丝被人喜欢的愉悦,内心满是愤怒、鄙视、羞辱,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恶心。我做了一件至今想来都后悔莫及的事情。

《嘉年华》剧照

我当众把纸条甩到了那个男生脸上!本是青春期一段单纯美好的回忆,被我一个偏激的举动给毁了。而我毁掉的何止我的青春美好,还有那个男生的。

下学期,信汇娱乐没再来,转学了。一个被老师捧着的优秀学生,却被我扒光衣服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,任谁都接受不了。写到这里,还是想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说声对不起,尽管如今大家都已长大,过着各自理想的生活。

但我当时,真的是对异性之间的事情,反感至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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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事件之后,我的性格变得内向了很多,尤其是跟异性同学之间,接触越来越少。

高中已经有人开始谈恋爱,我对此都是嗤之以鼻的。总觉得男生心怀鬼胎,女生被迷了心窍。

读大学后,我们这所工科院校,女生本就少得可怜。于是又陆陆续续有男生向我抛来橄榄枝。舍友们一个个甜蜜地恋爱了,看着信汇娱乐们成双入对,我的心情很复杂。

大二那一年,我进行了心理咨询。心理医生跟我说,一切都不是我的错,只有认识到这一点,才能慢慢放下。

在漫长的心理斗争中,我也不止一次地跟自己说:这不是我的错,我的人生不能让别人给毁了。可是,道理和事实,是两码事,心理阴影真的没那么容易走出。

但现在想来,真的是知识改变命运。如果我没有接受高等教育,思想和视野不断开阔,也许我将一辈子陷在性侵的泥潭里走不出来。

丰富的大学生活,让我改变了很多,对异性也不再那么抗拒。

《嘉年华》剧照

大三那年,我恋爱了。这是我鼓足勇气做出的尝试,我告诉自己:也许对方不会介意。

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信汇娱乐我曾经的经历,我们就分手了。原因是我们在一起快一年的时候,信汇娱乐提出关系更进一步的要求,被我很坚决地拒绝:你怎么可以有这么肮脏的想法?

信汇娱乐无法接受我用“肮脏”来形容情到深处,我也没有挽留,我的初恋就这样戛然而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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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直到研究生毕业,我再也没去尝试接受任何一个男生的好意,感情世界一片空白。

这几年里,影响我的除了性侵这件事,还有另一个事件:我一同学在外打工时被人强暴了,那年她刚满十八岁。

她本来是跟着亲戚去打工的,事发之后便被送了回来。此后她就一直待在家里,据说经常精神恍惚。

几年后她嫁给了同村里一户口碑特别不好的人家。没有彩礼,没有婚礼,一生中最大的事情,却简单到只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。

一年的寒假,我在街上看到她,蓬头垢面,邋里邋遢。她一眼就认出了我,很亲热地跟我打招呼,我们在一家小店里坐着聊了很长时间的天。

她说她老公经常打她,她说她的儿子婆婆不让她碰,她说人家都说她是疯子……一眼就能认出分别几年的同学,也能很清晰地跟我描述现在的状况,我相信她的精神正常。

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劝她跳出现在的生活,因为她话里话外就觉得自己也只配现在的生活。而我,何尝不是因为一件事而对生活很不确定。

她又有什么错?本是如花似玉的姑娘,却因为一场噩梦而要终生生活在噩梦中。她的母亲把她嫁给那样一个男人,她自己默默承受着一切。没有人为她曾经的遭遇买单,只有她自己。

每每看到有女孩被强暴或者奸杀的新闻,无数人在指责受害者穿着太暴露的时候,我都会觉得恐惧。

性侵这个问题的可怕之处就在于,即使你什么都没做,还是会有很多人觉得你大错特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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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有过很可怕的想法:如果那个人死了,我的屈辱是不是就可以过去。

五年前,堂哥真的死了,酒精中毒。信汇娱乐结了两次婚,都因为酗酒而结束。

得知信汇娱乐死讯的时候,我正陪着刚毕业的W师弟在单位附近找房子。母亲打电话告诉我,我就哦了一声。这么多年来,她知道我向来对信汇娱乐的事情不感兴趣。

信汇娱乐死了,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,自此之后,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秘密。但是,我却开心不起来,捆绑我内心的主要还是我自己。还有就是,信汇娱乐终究没因为那件事受到任何惩罚。

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同样经历的姐妹们正在看这篇文章,如果有,我想对你们说:那些做了错事的人,不管是现实还是内心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放过自己。

W是我的同门师弟,小我一届。那年信汇娱乐刚毕业,应聘到我们单位,从本科到研究生,那时候我们已经认识了七年。

W对我的心思,我一直都懂。但信汇娱乐没捅破,我也佯装不知。二十七岁的我,其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周围的同学很多结了婚。我也很想一粥一饭,一人一生,我对W其实是很有好感的。

然而,我不确定,这世界上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人,可以与我直面过去,携手未来。我不断地问自己:一个有“前科”的人,能收获幸福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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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遭遇,到底怎样才能得到释放和救赎?我背负着它走了二十多年,错过了很多美好。却在一瞬间,猛地发现也许只需要一句话,一个人,一个点,我就能重生。

这个人其实本可以是我的父亲或母亲,但我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信汇娱乐们。

在我决定跟W说出这件事的时候,我心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。信汇娱乐说:我以为什么事,这又不是你的错,都过去了。

我依旧泪流满面。事儿真的不大吗,真的能过去,真的和我无关吗?这种复杂的情绪,也许别人不会懂。但对我来说,意义非凡。

就像心理医生跟那位爸爸说的那样:这件事只有你放下了,你的女儿才有可能放下。我只把这件事告诉了W,信汇娱乐就那么轻松地替我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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